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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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為長寧王親征而空置的王府迎來新的主人, 長寧王世子白熙和她的姐姐。

“向陽郡征發的糧草為何還沒有運出去?”聲音的主人以食指輕扣檀木桌沿, 半張臉映在珠串之後忽明忽暗。

內侍邁著小碎步走上玉階, 悄無聲息地放上一杯清茶。

向陽郡守站在玉階下, 雙手顫抖著拿起朝笏。年輕的世子已經處死了不少暗中串聯篡位的官員, 關於世子殘暴不仁的傳聞甚囂塵上,思及此事, 向陽郡守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你的肩膀在抖什麽?”圓白的小胖手端起手邊的一杯茶,白熙站起身走到向陽郡守的身邊,“我不過是問問,我知道夏汛沖塌了不少官道, 若是因此不能運送糧草, 本世子不會責怪。”

向陽郡守放下朝笏,猛地趴跪在地:“世子英明, 夏汛導致白河漲水,淹沒主要官道。臣已經派人連日搶修, 保證十日之內可以恢覆通行。”

白熙一手拉起他,將那杯茶遞到他的手中:“這杯是新的, 賞予你。前線將士等不了那麽久, 喝了本世子的茶, 我就要你三日內起運,你可辦得到?”

“臣……臣辦得到。”

向陽郡守雙手捧著茶盞, 一手捏著蓋子,顫巍巍送到嘴邊,一陣叮當錯亂的脆響。

“退下吧。”白熙回到王位上, 一手拿起奏本,“宣中護軍兼領兵部尚書錢豪覲見。”

奏本是工部聯合戶部一起上的,夏汛給沿河州府造成不少損失,救災之事不能再拖,必須令錢豪調遣地方駐軍前去救援。

“世子,有一封來信,不知是何人遞到末將的官署中,信封上寫著要您親自開啟。”

錢豪給她帶來一封密信,一封憑空出現在他官署前的密信,沒有人知道是什麽時候是誰放到他門前的,守兵整夜守著竟然也沒有註意到。

看著信封上的字跡,白熙輕咬嘴皮蹙起眉,她工於書畫鑒賞這字跡自是再熟悉不過。長儀公主林禎,你的耳目可真靈,我剛剛登上世子之位你便派人稍信來了。

“這是長儀公主的來信。”白熙去來拆信刀,掛信封上的火漆,“也不能說是她的信。”因為信上的字跡是臨摹而成的,乍一看和林禎的字跡十分相似,但仔細看在提勾之處稍有不同,是有人臨摹了長儀公主的字跡寫成的這封信。

“是那個冷若冰霜的公主!”錢豪大驚失色,對方不但是白熙的妻子,還是南唐軍隊的主帥,自己竟然如此疏忽,眼睜睜地讓敵人把書信投到門前。

“果然。”

白熙展開那封信,信中只說陳潤天勾結太子和北晉並不可靠,沒有一絲一毫關懷她的語句,甚至還在最後跟她談條件,聲稱只要長寧歸附便會既往不咎。

“各地水情已經穩定,但損失還是很大,我需要你從兵部下令各地府兵駐軍前往救災。”白熙將信折好收到一個木匣子中,“前方戰事焦灼,後方不能出亂子。”

錢豪雙手抱拳應下,他掀起眼皮小心地看著白熙的臉色,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世子……末將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稟報……”

白熙撥開玉旒,笑了:“有什麽不能說的?要瞞著我?”

錢豪撲通一聲跪下:“世子保重身體……王爺他……陣前中箭,現在正在軍中……”

誰?

陣前中箭?

在軍中怎麽樣了?

“世子!”大殿裏回蕩著錢豪撕心裂肺的喊叫。

白熙眼前一黑,當即昏死過去。

“熙兒!熙兒!”

再次醒來就對上白攸焦急的臉,白熙當即掀開被子就要跳下床;“我要去軍中!”

“你不能去!”白攸按住她的腿制止她,“你現在是監國,你怎麽能到處跑!”

“父王中箭了你知道嗎!”白熙抓她她的肩膀大力搖晃,“我怎麽能不去見他!他是我們親生的父親啊!”若是父親有什麽好歹,她必定要和林禎不死不休!

“你先別急,我有更要緊的事情跟你說!”白攸從她手中掙脫,近乎嘶吼道,“陳潤天帶著前軍一個團的親兵叛逃了!王爺被陳潤天慫恿前往城外督戰,誰知道這時候冷箭射中王爺。王爺剛受傷,你舉發陳潤天的信就到了。王爺昏迷不醒,後軍將軍和中軍司馬打算奉你的命令捕殺陳潤天,陳潤天見勢不妙帶著親信的一個團奪門而逃。”

“去追啊!”白熙楞楞地看著她,“怎麽?為了攻打東安城就不追了?”

白攸咬牙點頭道:“中軍司馬奉命點起兩營兵馬去追,誰知道……被東安守軍尋到破綻,派人追擊打亂陣腳,我軍被迫停止攻勢。”

“林禎!”她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湧入口腔,霎時間便將錦被染紅,“林禎竟然如此無恥!冷箭傷我父親!”

“冷靜,冷靜。”白攸用手絹擦幹凈她嘴角的鮮血,“你先別急。冷箭不是長儀公主放的,是陳潤天以死士扮成南唐守軍,此人早已和北晉勾結,打算扶持吳宇取代長寧王,他當時還不知道你已經重回世子之位,還打算聯合吳宇裏應外合出此陰招。直到王爺中箭他又見到你派人送信,這才慌不擇路叛逃離開。”

“這個畜生!”白熙將錦被緊緊攥在手裏,滿口銀牙咬得咯咯響,“不能再和南唐打下去了!我必須親自前往軍中,命令他們撤軍!”

“不可!”白攸按住她的肩。

“現在撤軍,東安守軍若是乘勝追擊,待我大軍渡江擊於半渡,我軍兵馬自相踐踏就會毀掉全局。更何況,到時你和王爺都在軍中,一旦出事,就毀了整個國祚啊!因此我們只能進不能退!”

“那就修書議和,長寧暫且重回南唐麾下。大軍原地駐紮東安。”北晉虎視眈眈,這時候還和南唐死磕實在是昏招。趁現在雙方還沒有完全陷入戰局,抽身離開對付北晉才是要事。

“還得你長寧王世子來修書。”白攸也讚同她的意思,“只是恐怕南唐不會輕易答應。”

“能有什麽不答應的,大不了我再度入京為質,要殺要剮任他們便是!”

“胡說什麽!”白攸堵住她的嘴,“如此沒有分寸!你已經被打上反賊的烙印,帝京到處是捉拿你的告示,千萬不要再說這樣的胡話了!”

“值辰學士,進來草擬國書!”白攸對門外喊話。

白熙穿著睡袍在值辰學士草擬的國書上加蓋了世子寶印,當即便命令禮部侍郎為使節將國書飛馬送到東安城長儀公主處。

白熙看著內官攜帶國書與她的手諭前去尋找禮部侍郎,忽然想到什麽。

“姐姐,你如何知道父王中箭是陳潤天所為?”陳潤天的密謀肯定不會告訴白攸,就算白攸和北晉虛與委蛇,北晉也不會將這樣的機密告知於她。

“我……長儀公主和你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不會做這樣的事。”白攸有些尷尬地回她,“而且我對長儀公主還是略有了解,她不是冷箭傷人的小人。更何況王爺親自督戰也不會站在能被城上弓箭手輕易射中的危險地方。”

這樣說,似乎有一些道理,白熙暗中松了一口氣。

“召錢豪入宮,決不能放過這個陳潤天。”陳潤天在東安城下叛逃,最有可能的方向就是一路向北,借道長寧境內投靠北晉。

“三娘子關!”

任何人想要逃亡北晉,只要借道長寧必定逃不過三娘子關這一條路。更何況陳潤天只帶著一團百餘名親兵,化整為零混過三娘子關的可能性極高!

“馬上傳令中軍,父王病情一旦好轉立刻接回桐城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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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僻的山村裏,陳潤天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

長寧軍不眠不休追了他整整五天,沿途的駐軍也接到消息圍追堵截,好不容易帶出來的百十號親兵只剩二十來個,三娘子關雖然近在眼前但守衛卻更加森嚴,只好先寄身在這出荒廢的村落。

“今夜先在此紮營。”陳潤天的親兵首領吩咐下去,訓練有素的親兵們立刻開始輪崗。

“這裏不能久待了。”陳潤天叫來那個親兵首領,壓低聲音道,“就在今夜,我們化妝成普通民眾,混入三娘子關。”大丈夫當斷則斷,丟下其餘的親兵,自己逃亡才是上策。

“將軍,對不住了。”一把匕首倏然刺進他的後背,親兵首領在他耳邊低聲道,“屬下這條命是將軍救的,但屬下的家人都是唐人,實在不願跟著將軍叛唐降晉。”

“你……”

陳潤天瞪大眼睛看著他,喉嚨中咯咯作響,很快便沒了聲息。親兵首領跪在陳潤天的屍首邊上用匕首抹開脖子,鮮血噴濺。

府兵趕到之時,荒村裏只剩下一地屍首,上躥下跳攪動風雲的陳潤天,就這樣死了。現場絲毫沒有打鬥的痕跡,所有親兵都是自盡,幹脆利落。

“將軍,逆賊怎麽辦?”將官請示錢豪。

“以匣函首,呈送世子殿下駕前。”錢豪一腳踹裂面前的土墻,“暗害老王爺,這個逆賊死得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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